穷乌赋
嗟穷乌之小鸟，意局促而驯扰；声遇物而知哀，翮排虚而不矫。
望绝侣于夕霞，听翔群于月晓；既灭志于云霄，遂甘心于园沼。
时复抢榆决至，触案穷归；若中气而自堕，似惊弦之不飞。
同鸡埘而共宿，啄雁稗以争肥；异海鸥之去就，无青鸟之是非。
岂能瑞周德而丹羽，感燕悲而素晖；虽有知于理会，终失悟于心机。
作品简介
《穷乌赋》是南朝梁文学家何逊创作的一篇赋。此赋通过咏叹穷乌命运，抒发作者仕途的潦倒失意，作者从思想和心理方面深入地表现了穷乌的悲凉处境。全赋长于比兴，深于寄托，赋予穷乌一种象征意义，辞情哀婉沉痛，凄楚动人。
译文注释
译文
嗟穷乌(1)之小鸟，意局促(2)而驯扰(3)；声遇物而知哀，翮(4)排虚而不矫(6)。
可叹这穷途末路的乌鸦，意气窘迫而驯顺。遇物受惊便发出哀鸣，展翅飞翔却不能高举。
望绝侣(7)于夕霞，听翔群于月晓；既灭志(8)于云霄，遂甘心于园沼(9)。
黄昏时望着离己而去的伙伴，清晨里聆听群鸟掠过的鸣声。翱翔高空的志向已经丧失，甘心情愿在园林池沼低徊。
时复抢榆(10)决至(11)，触案(12)穷归；若中气(13)而自堕，似惊弦(14)之不飞。
偶尔飞起穿过榆树，限于气力跌落在地。就像中风坠落，也如惊弓胆怯。
同鸡埘(15)而共宿，啄雁稗(16)以争肥；异海鸥之去就(17)，无青鸟(18)之是非(19)。
和鸡共同栖息，与雁争夺食物。没有海鸥那样任性自适，不像青鸟那样明于是非。
岂能瑞周德(20)而丹羽(21)，感燕悲(22)而素晖(23)；虽有知于理会(24)，终失悟于心机(25)。
既不能使羽毛变红作为国家祥瑞的征兆，又怎能着素衣为国家衰亡而悲悼。虽然对自己的处境有所认识，但终因困于心思不能自拔。
注释
(1)穷乌：穷途无路之乌鸦。
(2)局促：窘迫。
(3)驯扰：驯顺。扰，顺。
(4)翮：羽茎，指鸟翼。
(5)排空：凌空。
(6)矫：高举。
(7)绝侣：离己而去的伴侣。
(8)灭志：丧失志气。
(9)园沼：园林和池沼。
(10)抢榆：越过榆树。抢，撞。
(11)决至：迅速到达。决，快疾貌。
(12)触案：跌落在飞行极限之处。案，界限。
(13)中气：遭遇云气。
(14)惊弦：鸟类惊惧于猎人的弓弦。
(15)鸡埘：鸡窝。埘，墙壁上挖洞做成的鸡窝。
(16)雁稗：雁食。稗，生于稻田的杂草，其籽野鸟常以为食。
(17)异海鸥之去就：古时有一爱好海鸥的人，每旦之海上，从鸥鸟游，鸥鸟之至者百往而不止，其父曰：“吾闻鹏鸟皆从汝游，汝取来，吾玩之。”明日之海上，鸥鸟舞而不下也。鸥鸟能就其所爱，却其所恶，任性自适，而“穷乌”是做不到的故曰“异海鸥”。
(18)青鸟：神话故事中西王母的使者。
(19)是非：辦别是非。
(20)瑞周德：为国家作为祥瑞的征兆。周德，据秦汉方士以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五行相生相克的说法，周代为火德，这里指国家的兴盛。
(21)丹羽：使羽毛变红。
(22)燕悲：《史记·刺客列传》载荆轲受燕太子丹之重托，赴秦行刺秦王，太子及宾客皆白衣冠送于易水之上，荆轲慷慨悲歌：“风萧萧兮易水寒，壮士一去今不复还。”这是指国家的衰亡。
(23)素晖：白色的光，指身穿白色的丧服。
(24)理会：内心的想法与之相一致。
(25)心机：心思，谋虑。
创作背景
据旧史载，何逊与吴均都曾一度为梁武帝所赏识，后来因事失意，被萧衍说成“吴均不均，何逊不逊”。何逊此赋盖作于此时。
文学赏析
《穷乌赋》这是一篇咏叹穷乌命运的小赋，表面上是写乌之穷困、凄苦，实则借题发挥，抒发自己仕途的潦倒失意。作者从乌之“意局促而驯扰”，逐次铺开，展示乌之悲凉心境。它既离群体，又失伴侣，形单影只，孤苦伶仃；铩羽青云，低徊园沼，力图高飞，气力不济；与鸡共宿，同雁为伍，实在是令人同情可怜。作者还从思想和心理方面进行深入的表现：它不能任性自适，无法明辨是非，国家的兴衰都与己无干。进退两难，但又无法解脱，十分苦闷。使穷乌这一形象寄托了作者的身世之感，使主题深化，内容昭然。人们可以从穷乌的形象上感受到作者屈沉下僚的愤懑不平，以及进退维谷的苦闷与辛酸。作者长于比兴，深于寄托，赋予穷乌一种象征意义，十分容易引起古代失意文人的共鸣。作者写穷乌实出于宣泄内心苦闷，故辞情哀婉沉痛，凄楚动人。
作者简介
参考资料
- [1]刘畅．何逊集注[M]．天津．天津古籍出版社．1988．11
- [2]魏耕原．历代小赋观止[M]．西安．陕西人民教育出版社．2019．267-269
